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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CER由折价转为溢价、11项新方法学征求意见——自愿减排市场的“供给扩容”信号

发布时间:2026-11-17

    2026年11月第一周,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(CCER)出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信号:CCER周度成交均价95.55元/吨,较全国碳市场挂牌协议周度均价高出0.4%,价值由折价转为溢价。溢价幅度不大,甚至在此后几个交易日反复摇摆——11月9日CCER均价94.07元/吨,较CEA的93.36元/吨溢价0.71元;11月4日又短暂回到折价状态。但比价格信号更值得细读的,是同一时间窗口内供给端的动作:10月16日,生态环境部一次性就11项CCER新方法学公开征求意见,单批次数量为历次最多,预计年减排潜力合计约900余万吨,覆盖绿色氢氨醇、储能、生物柴油、矿山运输电动化等此前不在CCER范围内的领域。名义上的“溢价”与实质上的“平价”之间,隔着一个尚未被打开的结构性瓶颈——CCER的供给,在方法学持续扩围的同时,反而在收缩。

一、溢价还是平价?——一个需要精确拆解的“信号”

“CCER由折价转为溢价”这一表述,需要放在具体的时间刻度和比较基准下来理解,否则容易高估其信号强度。

从周度数据看,2026年10月下旬至11月初,CCER成交均价相对于CEA挂牌协议均价的价差确实出现了方向性变化。10月26日至30日当周,CCER加权均价95.55元/吨,由前一周的折价1.07元/吨转为溢价0.37元/吨。11月第一周,CCER周度均价95.55元/吨,较CEA挂牌协议周均价高0.4%,确认了由折价向溢价的转换。11月9日,CCER均价94.07元/吨,CEA收盘价93.36元/吨,价差收窄至0.71元。

但这一“溢价”的成色需要三重限定。其一,幅度极小。 0.4%至0.7%的溢价率,在任何一个成熟金融市场中都接近于“平价”的范畴,不足以构成趋势性判断。其二,状态反复。 11月4日,CCER均价94.95元/吨,CEA收盘价95.18元/吨,CCER仍处于0.23元的折价状态。其三,比较基准的选择影响结论。 有研报以“全国碳市场综合收盘价”为基准时,CEA在95元/吨上方,CCER的溢价空间会被显著压缩;而以“挂牌协议成交均价”为基准时,溢价才得以显现。

换言之,当前CCER与CEA的关系,更准确的描述是“名义溢价、实质平价” ——两者在90元/吨上方的区间内高度收敛,CCER不再像市场重启初期那样系统性折价于配额,但也没有形成稳定、显著的溢价。这一状态的深层含义在于:CCER的价格已经“追平”了配额,但它的“追平”不是靠供给充裕下的竞争性定价实现的,而是靠供给持续收缩下的稀缺性支撑实现的。

二、溢价的“反面”:供给端的结构性收缩

CCER价格能够追平甚至短暂超越配额,真正的驱动力不在需求端的爆发,而在供给端的“干涸”。

签发量在收缩。 2026年1月至8月,CCER市场仅10个项目获得签发,合计减排量646.99万吨,且方法学高度集中于并网海上风电一个方向。计入所有已公示的减排量,2026年全年CCER最大供给仅约1001.53万吨,较2025年进一步下滑。而市场重启以来截至2026年8月底的累计登记减排量为2423.35万吨,不足旧版CCER体系下已登记项目理论减排潜力(约1.25亿吨)的两成。

方法学基数太小是根源。 截至2026年10月,正式发布的CCER方法学仅有18项,覆盖清洁能源、建筑与交通节能、油气甲烷回收、工业非二氧化碳气体减排、生态碳汇、农业废弃物资源化等六大方向。而旧版CCER体系下曾有过200余项方法学。18对200,意味着当前可开发的项目类型极其有限,大量减排活动被挡在方法学门槛之外,无法转化为可交易的CCER。

需求端却在扩容。 钢铁、水泥、铝冶炼自2025年起纳入全国碳市场,配额基准线持续下调,2025年度发电行业综合基准值同比下降0.35%,全国碳市场已由配额盈余转为净缺口,落后企业需要购买CCER或配额完成履约。供需两侧的反向运动,构成了CCER价格“追平”配额的基本面。

在这一结构下,11月出现的“溢价”与其说是CCER价值被重新发现,不如说是配额价格短期回落(大型集团陆续完成履约采购,碳价缺少新增动能)与CCER供给刚性收缩共同作用的结果。溢价的脆弱性,恰恰暴露了CCER市场当前最核心的矛盾:一个没有足够供给弹性的市场,其价格信号的可信度是有限的。

三、11项新方法学:扩围的方向与“供给扩容”的真实节奏

正是在供给端持续收缩的背景下,10月16日的11项新方法学征求意见才具有了超出“数量刷新”的意义。

扩围的方向是清晰的:从“减排末端”走向“转型过程”。 本批方法学覆盖的领域包括:绿色化工与低碳燃料5项(可再生能源合成氨、农林生物质气化制甲醇、农林生物质气化耦合绿氢制甲醇、利用废弃油脂生产烃基/酯基生物柴油)、储能3项(抽水蓄能、钠离子电池储能、全钒液流电池储能)、交通运输1项(矿山运输用车电动化),以及资源循环利用等其他方向。与此前18项方法学以造林碳汇、海上风电、光热发电等“单一减排活动”为主不同,这批方法学指向的是化工、航运、矿山等难减排行业的减排量,其意义在于“把化工、航运等难减排行业的减排量纳入抵消体系,扩大CCER需求基本盘,对当前价格形成底部支撑”。

但“年减排潜力900余万吨”不等于“短期新增供给900余万吨”。开源证券在月报中对此有明确的限定:“约900万吨的年减排潜力并不等同于短期新增供给,其对CCER供需格局的实际影响仍取决于方法学落地和项目开发进度”。从方法学征求意见到正式发布,再到项目设计、审定、登记、签发,每一个环节都有时间成本和不确定性。2026年前8个月仅签发647万吨的现实已经证明,方法学的数量与减排量的实际产出之间,存在着显著的时滞和转化损耗。

供给扩容的节奏,因此更可能是一条缓慢抬升的曲线,而非一次性跳升的台阶。11项方法学的落地,首先改变的是市场对中期供给边界的预期,而不是当下的供需缺口。溢价能否从“名义”走向“实质”,取决于方法学落地后项目开发的实际速度,能否在需求端(碳市场扩围、配额收紧)持续放量的同时,把供给端的“干涸”逐步填上。

四、谁在受益?——方法学扩围的产业传导

11项方法学所覆盖的产业方向,本身就构成了一组值得关注的受益图谱。

绿色燃料与化工是本次扩围最集中的领域。可再生能源合成氨、生物质气化制甲醇、废弃油脂制生物柴油等方法学一旦落地,意味着绿氢、绿色甲醇、生物柴油等产品的减排量获得了国家层面的核算规则和交易通道。对于正在应对欧盟CBAM和ReFuelEU Aviation等国际绿色燃料规则的中国企业而言,CCER方法学提供的不仅是一个国内变现渠道,更是一套与国际碳核算逻辑对接的“规则接口”。

储能的纳入则带有更强的“新基建”色彩。钠离子电池、全钒液流电池、抽水蓄能三类储能技术同时进入方法学征求意见阶段,指向的是新型电力系统灵活性资源的碳价值确认。储能本身不直接产生“减排量”,其减排逻辑在于通过削峰填谷、促进新能源消纳来间接减少化石能源排放——方法学需要把这层间接效应转化为可计量的碳信用。这一核算框架的建立,将为储能项目的收益模型增加一个此前不存在的变量。

矿山运输电动化是11项中唯一直接指向交通运输领域的方法学,其覆盖范围明确限定于矿山场景。这一选择的务实之处在于:矿山运输路线固定、车辆类型集中、能耗数据可获取,核算边界相对清晰,比开放道路运输更容易建立可信的MRV体系。它也为后续更复杂的交通领域方法学提供了一个“从封闭场景起步”的范本。

五、真正的考验:方法学扩围之后,什么决定CCER的长期价格锚?

将视线从11月的溢价信号和10月的方法学征求意见拉远,CCER市场的长期定价逻辑,取决于三个比短期价格波动更根本的变量。

第一,方法学的“转化率”。 18项已发布方法学对应的累计登记减排量仅2423万吨,这一转化率本身就是一个警示:方法学的存在不自动等于减排量的产出。11项新方法学能否在2027年至2028年形成实质性的签发量,取决于项目开发商对方法学技术条件的适应能力、审定机构的产能,以及主管部门对项目质量的把控尺度。如果转化率无法提升,方法学扩围对供给的改善将始终停留在“纸面”。

第二,碳市场扩围对需求的“刚性化”。 CCER的需求本质上是配额制度的衍生需求。钢铁、水泥、铝冶炼纳入碳市场后,配额从盈余转向缺口,CCER的抵消需求随之上升;石化、化工、造纸、民航的后续纳入,将进一步扩大这一需求的基本盘。但CCER的抵扣比例存在上限(目前为应清缴配额量的5%),这意味着需求的天花板由配额总量和抵扣比例共同设定,而非无限增长。CCER的价格锚,最终受制于它与配额之间的替代关系。

第三,CCER的“额外性”叙事能否经受住国际检验。 方法学扩围将更多类型的减排活动纳入体系,但“额外性”(即减排量是否超出了没有该项目时会发生的水平)的论证难度也随之上升。对于绿氢、绿色甲醇等本身已有产业政策驱动的领域,如何证明CCER的激励是“额外的”,而非“补贴的重复计算”,是方法学设计和后续核查中无法回避的挑战。这一问题的答案,不仅关系到国内市场的公信力,也关系到CCER能否在未来与《巴黎协定》第六条下的国际碳交易机制衔接。

结语

从11月第一周CCER以0.4%的微弱幅度“追平”配额,到10月16日一次性推出11项新方法学——2026年秋天,自愿减排市场同时释放了两个方向相反但彼此关联的信号:价格端在收敛,供给端在扩围。溢价的表象之下,是CCER供给从方法学到签发量的持续收缩;方法学的扩容,则是制度层面对这一收缩的回应。

但这回应是“预期性”的,而非“即期性”的。900余万吨的年减排潜力,要经过方法学落地、项目开发、审定登记、减排量签发的漫长链条,才能转化为市场上可交易的CCER。在那之前,CCER与配额之间的“名义溢价、实质平价”,仍将是这个市场最真实的温度计。方法学打开了门,但门后面的路,要靠项目一步一步走出来——CCER能否从“稀缺性支撑的价格”走向“供给弹性支撑的价格”,取决于这条路上的每一步,走得有多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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